第54章 自認為運籌帷幄,決勝千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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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平侯府,內堂。
李靜琬派去核實消息的心腹已陸續回禀,宮中為千秋節大肆采買香料、需求激增的消息确鑿無疑。
而且,波斯船隊正被堵在半路,一時無法北上。
從廣州到長安,全程大部分是逆流航行,大船通行尤其緩慢,運河閘口還需要等待換船、繳稅,可能會滞留數日甚至幾十日。
只要保持消息靈通,壓在船隊抵達長安前脫手香料,怎麽都能賺。
更何況,以李靜琬對某些人的了解,那滿載香料珍寶的商隊,不脫掉一層皮,是絕無可能順利離開的。
然而,最近程恬那邊卻再無半點動靜,既未再次登門懇求合作,也未見她有何其他動作,仿佛徹底置身事外,安心去打理她那幾畝薄田了。
李靜琬自認已穩操勝券,冷嘲道:“終究是年輕,不過是僥幸聽得一鱗半爪,便想來我面前賣弄。”
她想起程恬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,心中便升起一股無名火。
這丫頭,往日裏看着溫順,沒想到竟這般不識擡舉。
如今玉娘有孕,正是需要娘家全力支持、在崔府站穩腳跟的時候,府裏錢財周轉本就需精打細算,哪容得她一個嫁出去的庶出女兒再來分羹?
她認定了程恬已是黔驢技窮,幾日過去,除了去西市漫無目的地逛了逛,再無任何動作,想必是看清了現實,知道她離了侯府這棵大樹,寸步難行,如今這般按兵不動,不過是強撐面子罷了。
可她李靜琬,從不是那等會為人做嫁衣的善人。
李靜琬吩咐道:“劉婆,時機差不多了,你親自帶人去西市,找我們相熟的那幾家大胡商,告訴他們,侯府要采買一批上好的香料,量要大,品質要上乘,價錢可以商量,記住動作要快,要隐秘,盡量在消息徹底傳開前把貨吃下。”
她比劃了一個手勢,數目之大,讓劉婆都暗暗心驚。
“是,夫人,老奴定将此事辦得妥妥帖帖。”劉婆立刻躬身應下,心中暗喜。
這等大宗采辦,其中的油水可想而知。
李靜琬滿意地點點頭,又喚來外院得力的徐管事,同樣吩咐道:“徐管事,你帶另一隊人,去另外幾家有實力的胡商那裏,同樣收購,價碼可以略高一線,但務必确保拿到上等貨。”
她認為這樣雙管齊下,方能成事。
前後幾次張羅宴會與嫁娶之事,侯府內庫已經花空大半,徐管事是侯爺的人,李靜琬用他,就是沒打算瞞着長平侯。
“小人明白。”徐管事眼中精光一閃,恭敬領命。
二人領命而去,帶着侯府的名帖和沉甸甸的錢箱,直奔西市。
長安西市是胡商聚集之地,各式商鋪鱗次栉比,異域風情濃郁,彌漫着各種香料混雜的奇特香味。
劉婆找到的是與侯府有舊的大胡商阿爾罕。
阿爾罕面露難色道:“尊貴的夫人,您來的正是時候,卻又不是時候,上好的香料如今确實緊俏得很吶。不是小人不賣侯府面子,只是您要的這批貨,數量實在太大。
“不瞞您說,早已有位夫人派人來打過招呼,付了定錢,訂走了我這裏的大半存貨。您這突然要這麽多,小人很是為難啊……”
劉婆心中一驚,追問道:“哦?哪位夫人如此大手筆?我可是代表侯府采買,你是知道的。”
她第一個懷疑的,就是程恬,莫非她還有別的手段?
阿爾罕卻狡猾地打了個哈哈:“這個嘛,小人實在不便透露。若侯府确實急需,我倒是可以想想辦法,從別處調撥一些,只是這價錢嘛……您也知道,物以稀為貴。”
他比劃了個價格,說道:“總之,這批貨緊俏,若是侯府誠心要,這個價,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了。”
對方坐地起價,劉婆在心中暗罵一聲奸商。
但她也知道,此次采購關系重大,若能成功,在夫人面前便是大功一件,些許溢價若能換來上等香料,避免節外生枝,倒也值得。
想起夫人的吩咐和千秋節巨大的利差,劉婆只得壓下火氣與對方周旋。
她故作沉吟,然後一臉肉痛地開始砍價:“溢價五成也太多了,阿爾罕,我們侯府可是老主顧,最多溢價一成半,而且必須是最上等的安息香和沉香,若有次貨,侯府絕不答應!”
幾番讨價還價,她最終以比現在市價高出三成的價格,吃下了阿羅撼手中現有的剩餘庫存香料。
劉婆想到完成任務後的獎賞,以及未來香料脫手後的巨額利潤,也就咬牙認了。
她催促着阿爾罕盡快備貨交割,生怕遲則生變。
另一邊,徐管事在另一家大胡商賽義德的鋪子裏,也遭遇了類似的情形。
“徐管事,不是我不賣給您,實在是最近要貨的人太多,這香料是一天一個價啊,您若真想要,得加錢。”賽義德攤開手,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,
徐管事聽到報價,眼珠一轉,他不像劉婆那般據理力争,反而壓低聲音道:“這價錢嘛,也不是不能商量,只是這趟差事辛苦,兄弟們跑前跑後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指,暗示意味明顯。
賽義德是生意場上的老手,見狀他立刻心領神會,臉上堆起了更加熱情的笑容:“好說,好說,徐管事放心,只要這筆生意做成,定有厚報奉上!”
說着,他塞過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。
徐管事掂量了一下分量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,他将錢袋收入袖中,這才“勉為其難”地代表侯府答應了價格。
交割事宜敲定後,賽義德趁機探問道:“徐管事,恕我多嘴一句,侯府這次為何如此急着收購這麽多香料,可是聽到了什麽特別的風聲?”
徐管事剛得了好處,戒心便低了,加之也想顯擺一下,便松了嘴,透露道:“千秋節臨近,侯夫人特命我們提前多做準備。”
他沒有明說,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然明了,侯府看漲香料。
胡商送走徐管事,心裏卻泛起了嘀咕。
送走徐管事後,他回到內室,對正在核算賬目的賬房先生說道:“奇怪,長平侯府為何如此急切地高價大量吃進香料,他們難道沒收到風聲?”
賬房先生擡起頭,問道:“東家指的是?”
賽義德道:“一支超大型的波斯商隊,滿載着香料、犀角、珠寶等貨物,早已通過了廣州港,如今大約已經過了揚州,甚至江陵。
“若循大運河北上,快則十天,慢則一月,這批香料便可抵達長安。屆時,莫說平抑市價,恐怕還會因貨源充足,上等香料的價格将有所回落。長平侯府此刻卻高價囤積,所為何來?”
賬房先生聽完,也皺起了眉頭,緩緩道:“确實蹊跷,各大府邸若知此消息,絕不會在此時高價搶購,此次長平侯府的舉動,着實反常。不過,風浪難測,漕運也未必通暢,提前備貨,總歸是穩妥之舉。”
賽義德摩挲着下巴,眼神閃爍:“或許是吧,長安與廣揚兩地相距甚遠,消息傳遞總有延遲,若是如此……”
侯府的收購囤積行動仍在繼續,大量的錢財如流水般花出,換回一箱箱名貴香料,存入侯府庫房。
李靜琬滿意地點點頭,自認為運籌帷幄,決勝千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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